迪士尼“鬼屋”照明，让恐怖也能充满亲和力

每年十月临近时，各类旨在让游客“吓破胆”的幽灵主题景点便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这些场景中，“快出去!”往往是最不友好的“行动指令”，随后便是游客的尖叫和慌乱逃窜。

然而，在超过55年的时间里，有一款幽灵主题景点却凭借更为亲切友好的风格而长盛不衰——那就是迪士尼的“幽灵公馆”(Haunted Mansion)。迪士尼乐园的“幽灵公馆”和华特迪士尼世界的“幽灵公馆”(The Haunted Mansion)将惊悚、诡异、幽默与奇幻元素巧妙融合，证明了只要精心打造，恐怖也能充满亲和力。

华特迪士尼世界“幽灵公馆”的外立面照明

幻想工程师(Imagineers)在灯具的使用及其编程方式上保持“低科技”特色与风格。

佩珀尔幻象(Pepper’s Ghost)：一种经典的客厅戏法，利用光线和反射让舞厅“活”起来。

每个场景都有多层照明，按特定顺序揭示细节，以增强叙事效果。

1969年8月，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阿纳海姆的原始“幽灵公馆”开业，其建筑风格为希腊复兴式，柱子、门廊、装饰性檐口以及带铁栏杆的阳台是其显著特征。1971年10月，佛罗里达州奥兰多的“幽灵公馆”揭幕，其风格类似纽约下哈德逊河谷的荷兰哥特式，与公园内自由广场区域的殖民时期美国主题相契合。由于两座建筑的风格迥异，且所处位置不同，它们的外立面照明技术也各不相同。

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WDI)灯光设计部经理肯特·谢拉尼安(Kent Sheranian)解释道：“加州‘幽灵公馆’景点的外立面照明比佛罗里达的更为微妙，由于迪士尼乐园的这一景点紧邻其他具有‘现实世界’故事背景的设施，如蒂安娜的宫殿(Tiana’s Palace)和海港餐厅(Harbour Galley)，因此需要营造更真实的氛围，以免在周边环境中产生视觉上的不协调感。”

在迪士尼乐园，外立面的照明是通过在靠近景点入口处的一棵大树树冠内隐藏的高杆上安装的基于LED的户外型聚光灯，并使用彩色玻璃图案片(gobos)来实现的，从而在外立面上营造出“月光透过树林”的效果。外立面的较低楼层则利用装饰性灯具提供的环境光进行照明，这些灯具同时也照亮了排队区域。WDI承认，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复杂或高科技的设计选择，但往往最简单的解决方案能带来最佳效果。

WDI高级灯光设计师约书亚·伊斯科维奇(Joshua Iscovich)说道：“魔法王国的‘幽灵公馆’……在自由广场的各个角度都给人一种不祥之感，我们利用这一点，在夜间采用戏剧性照明手法来讲述我们的故事。我们使用窄光束、可控制的LED泛光灯来突出外立面高处的各种装饰元素。我们还使用宽光束的LED泛光灯单元[来模拟]从特定方向和角度投射的柔和月光。我们依靠外立面上固定的大型装饰性灯具和窗户内的实用灯具，并使用暖色调来与建筑形成对比。暖色调的实用灯具与更饱和的戏剧性照明系统之间的平衡，使外立面既扎根于17世纪的自由广场世界，又暗示着游客即将在馆内体验到的内容。”

伊斯科维奇指出，要进入这两座公馆的“内脏”(核心区域)，游客需穿过一条排队通道，这暗示着这次体验将超越普通的“惊吓”景点。“或许，‘幽灵公馆’最神奇的戏法在于它如何在整个体验过程中巧妙地融合幽默与惊悚感，”排队通道采用哥特式风格的装饰性灯具，以强化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排队通道的灯具使用彩色玻璃，营造出比公馆外更沉重的氛围。其目标是提供庄重而肃穆的照明——但不可怕或令人不快——适合所有年龄段的游客。

在迪士尼乐园，更明显的幽默与惊悚感的融合直到游客进入景点内部才开始显现，此时奇怪的事物开始出现。作为一座保养良好的公馆，而非更传统的破败鬼屋，迪士尼乐园景点的外立面比内部更为传统，照明风格也反映了“现实世界”的特色。虽然排队通道的雕塑元素中不乏幽默之处，如墓碑上刻有许多双关语的墓志铭，但排队区域的道具重点照明仍遵循传统的“月光”故事色调，谢拉尼安表示，不过色彩选择上会更偏向绿色一些——以使该区域感觉“有点不对劲”——带有一点诡异的气息。

扩建后的加州的“幽灵公馆”的排队通道和场地，增强了主题效果。WDI主要通过装饰性“主题”照明灯具来进行叙事，这是在新户外排队通道中融入独特照明的主要方式。

莱奥塔夫人(Madame Leota)悬浮头颅的照明是一门平衡艺术——太亮会暴露悬挂用的金属丝，太暗则会掩盖元素细节。

变幻画像的前置灯光必须放置在恰当的高度，并且精准定时，才能实现如纱幕般的效果。

谢拉尼安(Sheranian)解释道：“我们选用了许多外形上大体普通的灯具，但可能包含一些小怪异之处，比如铸件上有脸、设计里融入了小雕像，或者形状奇特。在新花园区域中，我们设计了一款灯具，参考了莱奥塔夫人的水晶球。新排队区的每个区域都有独特的故事，灯具的选择也反映了这些故事，从景点外墙外的木兰公园(Magnolia Park)区域带有浮雕花朵的灯柱，到新陵墓区域内的哥特式灯具。

当“愚蠢的凡人”在鬼魂主人(Ghost Host)的声音引导下步入宅邸门厅时，景点开始施展经典客厅把戏，其中许多把戏在主题公园概念诞生之前就已让世人着迷。照亮恐怖画像、悬浮物体和舞动幽灵需要一套控制系统，包括控制室内照明的调光架和灯光控制器，以及集成在迪士尼更大规模的园区级照明控制系统中的处理器，用于控制室外照明。由于景点年代久远且具有经典特质，在灯具和控制选择方面的复杂程度并不高。我们希望避免让表演显得高科技化，因此，尽管我们使用的部分技术可能非常前沿，但在使用灯具的方式以及编程方面，我们力求保持一种‘低科技’的特质和态度。”

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WDI)采用了带调光功能的LED灯具，并配有滤色片——而非数据驱动单元——因为景点内的大部分照明在运营期间都保持在固定亮度。对于像幽灵公馆这样的老牌迪士尼景点，其照明具有简洁的特点，若在照明设计中引入更现代的风格，可能会将注意力从经典场景元素上转移开，转而聚焦于照明本身，因此设计师在进行技术升级时非常谨慎，力求保持原有照明的简洁外观和特质。

然而，在这“简洁”的视觉特征之下，隐藏着高效的技术。过去十年间，LED紫外线技术的进步已应用于整个景点，其紫外线输出寿命比之前的400瓦陶瓷金属卤化物灯具长得多。另一个优势是，这些灯具几乎不产生热量，这为游客提供了更稳定的表演效果，同时也让迪士尼的维护团队更加可持续地开展工作。2020年，迪士尼乐园的幽灵公馆照明从卤素灯或金属卤化物灯具升级为LED光源，原本多年间由不同时代控制设备(从自耦变压器调光柜到迪士尼自制的闪烁调光器，再到家用旋钮式调光器)搭建而成的老旧控制系统，也更换为一套整合的调光系统。

无论是阿纳海姆(Anaheim)版本还是其位于奥兰多的姐妹景点，这些宅邸都沿用了经久不衰的鬼屋传统，即平衡黑暗与恰到好处的照明。迪士尼通过突出重要元素并让游客看不到的区域保持黑暗，来引导游客的视线。其目标是营造一种神秘感，而较低的亮度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使场景边缘逐渐隐入阴影之中。

对于像幽灵公馆这样视觉效果丰富的景点，我们需要游客的视觉能够较快地适应低亮度照明，因此，游客一进入景点主体区域，我们就将亮度降至最低安全水平，在拉伸室(Stretching Room)和画像走廊(Portrait Hallway)场景中停留的时间，足以让游客的视觉在进入乘坐车辆时完全适应，从而能够在适当的低亮度条件下欣赏表演。

巴黎迪士尼乐园幽灵公馆(Phantom Manor)的外景照明

巴黎迪士尼乐园幽灵公馆(Phantom Manor)的外景照明，伊斯科维奇(Iscovich)对《幽灵公馆》(The Haunted Mansion)最喜爱的一点，是那些能让游客自行脑补出故事情节的细节设计。他透露道：“为了激发你的想象力，我们会在照明区域和黑暗区域之间保持一种节奏感。我们可能会偶尔让灯具闪烁一下，从而短暂地显现出一个物体。一个绝佳的例子是，我们用光线照亮部分墙壁，让你能清晰地看到壁纸上的眼睛和面孔。片刻之后，在黑暗中，你可能会瞥见一把椅子上有一个脸孔。这种乐趣就在于问自己：我刚才真的看到那个了吗?”

就像魔术师一样，幻想工程师(Imagineers)永远不会揭露他们的把戏。打造《幽灵公馆》景点最大的挑战之一，就是处理场景中的不同元素。在许多带有特效的场景中，前景布景元素与“鬼魂”元素之间的平衡至关重要：如果前景太亮，就会削弱“鬼魂”的可见度;但如果前景太暗，你就会开始看到“鬼魂”形象的机械结构。在“无尽走廊”(Endless Hallway)和“降神会圆厅”(Séance Circle)场景中，如果悬浮烛台或莱奥塔夫人(Madame Leota)的悬浮球上的灯光太亮，你就会开始看到悬挂的钢丝;但如果灯光太暗，你就无法很好地看清这些元素。排队区肖像画廊(Portrait Gallery)和阁楼场景(Attic scene)中变换肖像的前方灯光，必须保持在恰当的水平，并且编程时的时间安排要精准无误，这样遮光幕布(scrim-like)效果才能正常呈现。

伊斯科维奇说：“我们希望你能看到表演，而且只看表演。就照明设计而言，这意味着你只能看到我们用于讲故事的实用灯具。原班团队认为，所有其他光源都应隐藏起来，这一点我们至今仍在遵循。这带来了许多独特的挑战。对于任何位于上方的物体，我们都是按照行进方向进行照明，这样游客和幽灵马车(Doom Buggies)始终背对着光源。我们尽可能多地利用地面和角落的隐蔽位置。我们把灯具藏在各种道具和有趣的地方。事实上，我们在设计阶段就会与道具团队密切合作，这样他们就能设计出定制的道具来隐藏我们的灯具。”

随着美国国内各乐园《幽灵公馆》的日益流行，巴黎诞生了一个新的愿景：幽灵公馆(Phantom Manor)。该景点于1992年开放，对《幽灵公馆》的多个场景进行了重新构思，为欧洲游客打造了一个更黑暗的主题。幽灵公馆以狂野西部为背景，讲述了一个命运多舛的婚礼和一个可怕的邪恶灵魂——幽灵(Phantom)的故事。据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巴黎工作室(WDI Paris)的灯光设计负责人埃兹拉·霍梅尔(Ezra Hommel)介绍，与更具抽象风格的《幽灵公馆》相比，幽灵公馆的故事性更强。在2019年的景点翻新过程中，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将灯光设计推向了更逼真的电影化方向。特定的色彩搭配、图案光影(gobo patterns)和亮度设置，在场景中实际展示的内容与游客想象力的发挥之间取得了恰当的平衡。

巴黎景点的照明有助于营造更具戏剧性和阴森的氛围。

香港迪士尼乐园迷离大宅(Mystic Manor)的外景照明

文化差异也影响了照明设计。在幽灵公馆(Phantom Manor)的主题中，理解光与人类感知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该景点营造了一个更具戏剧性、更阴森恐怖的氛围，其重大影响和灵感来源于《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等欧洲故事以及众多哥特式传说。对于幽灵公馆而言，色彩、光线方向和阴影的选择对感知有着深远的影响，能激发出该地区独特故事所特有的更具体的情感。

霍梅尔解释道：“照明设计师的任务之一就是研究多种环境中的光线，并将其反映在照明设计中，以唤起观众的情感反应。光线、阴影和黑暗有助于营造空间感，让观众仿佛身临其境。光线决定了你希望观众在何时看到什么，以及他们对所见之物的感受。每个场景都有多层照明，按照特定顺序展现风景和角色，以增强景点的叙事效果。每一层都采用其专属的照明设备类型，以实现维多利亚风格宅邸内部、外部墓地、地下墓穴和峡谷场景中特定环境的预期照明效果。”

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部分地区，灵体受到敬仰，并不像在美国文化中那样被视为令人毛骨悚然、愚蠢或亵渎神灵的存在。因此，当香港迪士尼乐园的迷离庄园于2013年开放时，它绕过了亡灵主题，而是聚焦于一次超自然之旅。

迷离庄园是古怪冒险家、探险家兼艺术品和奇珍异宝收藏家亨利爵士·迷离(Lord Henry Mystic)的宅邸，被誉为世界顶尖的私人博物馆之一。在博物馆游览过程中，一只名叫阿尔伯特(Albert)的年轻猴子，也是亨利爵士的伙伴，打开了一个新到的艺术品——一个据说拥有奇异力量的雕刻音乐盒。令阿尔伯特惊奇的是，一个迷人的旋律从打开的盒子里流淌而出，伴随着一股神奇而神秘的能量。无论这股能量触及什么——艺术品、雕像、画作——该物体都会焕发生机。阿尔伯特追着飘荡的音乐尘埃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麻烦越陷越深，而游客则跟随阿尔伯特，一同分享他的冒险之旅。

迷离庄园的照明设计旨在营造私人博物馆的氛围，以及其各个房间神秘而奇幻的氛围。照明设计与音乐相辅相成，随着音乐盒的丝带在博物馆中继续肆虐，营造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感和紧张感。

为了营造神秘而奇幻的旅程，迷离大宅主要采用白光照明。

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香港创意设计总监乔·菲娅(Jo Phoa)说道：“鬼屋(Haunted Mansions)主要采用黑光照明，以营造出更常见于闹鬼之地的阴暗、恐怖氛围。而迷离庄园主要采用白光照明，因为它旨在营造的不是恐怖氛围，而是一座庄严的私人宅邸和博物馆的氛围，让游客在其中开启一段神秘而奇幻的旅程。有一些常见的照明技巧能营造出阴森的气息，[例如] 低光照水平、频闪灯、蜡烛和烛台、红光。其他在西方文化中常用但在亚洲文化中不常见的照明颜色有绿色、紫色、蓝色和白色。当与阴森的音乐和场景元素搭配时，氛围通常会得到进一步强化。”

尽管各个宅邸和庄园景点在建造时都考虑到了文化意识，但一个共同的主题是节能。在幽灵公馆中，几乎所有的照明灯具都采用了LED光源。

霍梅尔回忆道：“在这个特定的黑暗环境中，设计必须始终忠实于合作者和故事叙述，而用LED技术实现这一点颇具挑战，我们希望呈现出与白炽灯灯具相似的外观和感觉。这需要大量的测试和调整，以找到将白炽灯光源的特性模拟到LED设计中的方法。这场演出的亮度并不高;色彩表现、调光和照明骨干系统是这个精彩项目中一些令人兴奋且有趣的设计挑战。”

在迪士尼乐园度假区致力于到2030年实现碳中和的过程中，节能也始终处于首要地位。2020年，整个幽灵公馆景点的所有演出照明都被替换成了LED光源，幻想工程师们已经在迪士尼乐园的所有其他景点和设施中完成了类似的工作，或正在进行中。同时，特别是在迪士尼的经典景点如幽灵公馆或加勒比海盗中，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非常谨慎地使用与原始灯具特性非常相似的照明灯具，以保持景点的“经典”外观。

谢拉尼安(Sheranian)解释道：“LED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阶段，现在我们几乎总能找到可接受的基于LED的替换灯具或灯泡，尽管在某些情况下，如果需要在客人面前从零开始调亮灯具，我们需要将新的照明控制线路拉到灯具位置以正确控制它们，幽灵公馆确实有一些灯具具有这种要求，尽管景点中的大部分照明都保持在静态水平。灯泡，尤其是用于较小蜡烛式灯具的微型灯泡，有时仍然很棘手，但即便如此，我们通常也能找到可接受的基于LED的选项。”

有效的照明一直是这些迪士尼景点在世界各地数十年成功的关键所在，以至于连幽灵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听听幽灵主人的说法吧。

“现在，一辆马车正驶来，将带你们进入超自然的无垠领域。请牵好你们所爱之人的手，并小心脚下。哦，对了，请不要使用闪光灯拍照。我们幽灵对强光非常敏感。”